“师傅, 怎么样?这羽毛有什么问题吗?”龙小芝当时只是觉得这青色的羽毛在一片阴森死气的藤蔓中格外醒目, 犹如死地之中唯一的一点点生机和希望, 所以顺手带了回来。
“没事, 只是为师也看不出这羽毛来自什么种族。”轩丘千珏动作十分随意的将细丝线取下, 然后将青色羽毛还给了龙小芝。
龙小芝伸手接过, 自己又来来回回看了一遍, 觉得这羽毛除了看起来让人格外舒心之外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当然也无法判断来自什么鸟类身上,于是将羽毛收进了灵府之中。收完羽毛, 正要低头去咬烤鸟腿,却咬了一个空。
手里的烤鸟腿突然消失不见了,龙小芝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小胖手, 有些没反应过来, 倒是轩丘千珏伸出两根手指,在龙小芝的小桌子边侧一按, 一个坐在金色莲花台上的小人顿时显出了身型。
轩丘千珏的两根手指稳稳的按住了莲花台, 莲花台上穿着金色衣衫的小人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容易显露了身型, 见龙小芝看了过来, 顿时有些着急, 一抬手将鸟腿叼在嘴里,然后跳下莲花台去拽被轩丘千珏按住的莲花台, 结果当然是小人憋红了脸,莲花台仍旧纹丝不动。
龙小芝扇扇小翅膀, 一下子飞到正努力挽救自己莲花台的小人身边, 好奇的看着莲心动作,另一边,凡心也发现自己的莲子不见了,已经缓步走了过来,正好目睹了莲心同轩丘千珏抢莲花台,而龙小芝在旁边围观的场面,一时间有些无语。
看到凡心前来,莲心立刻松开抢莲花台的手,一手叉腰,一手指向轩丘千珏,小脸虽然被烤肉挡了大半,但还是不难看出愤愤的表情,告状之举显而易见。
凡心有种扶额的冲动,自从这莲子化了形,自己就仿佛养了一个孩子,而且还是相当活泼好动的那一种。
龙小芝见状有些奇怪的问道。“为什么佛修养的莲子会吃烤单尾鸟?”
凡心顿了一下,淡定答道。“说明这只单尾鸟与我佛有缘。”
龙小芝“……”这个和尚一定哪里不正常。
凡心的资质和修为在佛修当中属于顶尖,是无妄法师的亲传弟子,在金州的声望尤其高,他的修佛并不墨守成规,一切讲究随缘而起,随缘而终。莲心虽然是他所养,但凡心却不会过多的约束莲心的心性和行为,当然,为了避免自己的莲花台长歪,平日里品性的教导还是会潜移默化的进行,可以说,凡心在一定程度上担当了莲子师傅和父母的职责。
“不过不问自取是为贼,莲心此次行为失礼,罚面壁一月。”凡心的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莲心收回了手,抬头有些委屈的看向凡心,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小桌子,几人目光转移过去,这才看到小桌子上放着两颗小小的菩提子,几人很快明白过来,这莲心的意思是自己留了东西来交换的。
凡心却不说话,目光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则是严厉,莲心看了良久,这才耸拉下小脑袋,也明白自己的行为多少有几分不合适,即使留了东西,却并没有问过别人愿不愿意,于是爬上轩丘千珏已经松开的莲花台,准备进凡心的袖子里面壁思过。
看着可怜兮兮的莲心,龙小芝很想安慰上一下,但是她刚刚迈出小步子,莲心便动作神速,嗖的一下不见了,那急切的小模样,似乎龙小芝是什么可怕的灵兽一般。龙小芝默默收回小短腿,若无其事的扇扇翅膀回到了自己的小桌子上。
凡心索性也在篝火边坐定,然后取出一颗佛珠给龙小芝,当做刚刚莲心的赔礼,龙小芝摇摇小脑袋,指了指桌子上两颗小小的菩提子。“这两颗刚刚好。”
凡心一笑,也不强求,将佛珠收回,转而向轩丘千珏询问。“轩丘前辈可知我们之前所遇生物为何物?恒断裂谷总是让我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凡心是指天蛛洞穴还是裂谷的藤蔓和黑鸟?”轩丘千珏并不意外凡心的询问,佛门历史久远,掌握了许多常人并不知晓的秘密,能让凡心不解,可见这东西确实罕见。
凡心面色略带沉重,鲜少有事物能让他产生这种无从下手的不安感。“那些类人生物不知何物,但是那怪鸟却让我有一种相当怪异的感觉,似乎是三足金乌与毕方的组合,不过三足金乌血脉与凤凰相当,毕方犹在凤凰之下,但在裂谷之上,凤池却处于被猎杀的状态。”
沉默片刻,轩丘千珏才开口说道。“此前在南极沙洲,我曾遇到一只号柳,号柳本应是人首蛇身,而那只却是人首虫身,身躯百足,形似蜈蚣。佛门存书众多,可有过这方面的记载?”
凡心沉思片刻,仍旧一无所获,这种有违天道的生灵按常理来讲本不应该存在于世,但如今不但存在,而且十分强大,也许他该回去问一问师傅,或者去藏经阁查阅一番。
此时,不止凡心和轩丘千珏在讨论之前所经历之事,其他修士也在交流着彼此的猜测和看法,毕竟此行经历太过诡异,先是寻找天蛛巢穴,却被人形怪物袭击,那些怪物似乎常年生存在地下洞窟,皮肤眼睛均是青白之色,而且速度极快,无法推测其来源何处,然后又是依附古树桥的寄生藤蔓,继而黑色怪鸟群围攻。
短短几日,他们经历了数次生死大劫,除了感慨,也有心境的提升,不少修士都借此机会打坐修炼,以突破心境。
夜色朦胧,火光跳跃,众人都慢慢沉寂了下来,有人打坐,有人补眠,因为安排了守夜的人,众人的精神都有些放松。
轩丘千珏看了眼小木桌,此时上面的餐具和茶具已经不见,只有一个玉碗摆在上面,龙小芝两手攥着小被子,小嘴微张,肉肉的脸颊侧枕压在小枕头上,睡得格外乖巧。
轩丘千珏抬手,迅速在木桌周围布了几个小阵法,然后起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轩丘千珏动作很快,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察觉,但在他走出火光的范围时,一个身影却从树上轻轻跃下。
墨白拦在轩丘千珏面前,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师傅,我也同去。”
轩丘千珏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两人动作极快的略过,很快消失不见。
两人离开之后,龙小芝慢慢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起身,翻转了一下小身子,就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其实不止墨白发觉了轩丘千珏那个取下丝线的动作,龙小芝同样有所察觉,哪怕轩丘千珏做的极为自然,但龙小芝还是感觉到了,曾经在镜潭之下的古陌城,阮青雪以本命法宝千丝劫救过她,但千丝劫看起来实在普通,龙小芝不认得,只是在轩丘千珏取下丝线之时隐隐有了猜测。
不过轩丘千珏和墨白都没有明说,龙小芝猜到,两人当时一定已经有了重回恒断裂谷查看的打算,但是恒断裂谷太过危险,没有一定实力的自己去了反而会成为两人的顾忌和牵绊,更有可能会成为一个突破口,从而使三人都陷入危险之中。
龙小芝静静的望着远处的一片黑暗,听着树叶被晚风吹动的沙沙声,大眼睛偶尔眨一下,却不愿意移开视线,如同一个乖巧等待亲人归来的孩子。
一个时辰之后,恒断裂谷崖岸之侧,两个人影站定。此时的恒断裂谷已经恢复平静,寒冰已经消失不见,那些黑鸟也没了踪迹。
轩丘千珏取出千丝劫,准备布阵,墨白在周围警戒,处理掉想要扑过来的灵兽,两人动作十分默契,墨白更是将轩丘千珏周围护的密不透风,轩丘千珏专心布阵,片刻之后,阵法落定,手上法诀动作快得让人看不真切。
法诀落定,周围安静无声,轩丘千珏手上动作收势,阵法中央的千丝劫开始发出白色的光华,然后慢慢飘起,在空中划过一个流畅的弧度,旋转一圈之后直直的向着恒断裂谷深处而去。
“留在原地。”轩丘千珏只留下四个字,人影已经一跃而下,紧跟着千丝劫而去。
墨白静静站在崖岸边,低头看着脚下一片虚无的深蓝色。轩丘千珏所布阵法,会以本命法宝为牵引,千丝劫自动寻主,但是阮青雪为什么会在恒断裂谷之下?那根缠着千丝劫的青色羽毛又是怎么回事?虽然心中充满疑问和焦虑,墨白也能站在崖岸边等待。
墨白并没有等待太久,两刻钟后,轩丘千珏就从裂谷之中凌空而上,如此短的时间,墨白明白,轩丘千珏恐怕也没能到达裂谷之底,也没有寻到阮青雪。
“裂谷设有阵法和禁制,无法下行,不过千丝劫已经沉入裂谷之底,会自动寻到青雪,与余下的千丝劫融合,走吧,现在还不是下去的时候。”轩丘千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缓温和,墨白却敏锐的发现轩丘千珏的衣衫被割掉了一角。
墨白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师傅,如果受伤,小师妹会担心的。”
轩丘千珏动作一僵,片刻后换了一件同样的白衣,这才踏上回程之旅,墨白难得的叹了口气。
轩丘千珏扭头看了他一眼,意外的挑了挑眉。“难得见你叹气。”
墨白恢复了面瘫脸。“只是觉得几万年了,师傅的脾气一直没有改变,有些感慨。”
轩丘千珏轻笑一声。“是吗?冰火相克,两不相容,也就只有你觉得我性格未变。”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迅速向着营地而去。墨白没有在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因为他们两人都知道他所说的没有改变指的并不是喜怒哀乐,而是行事风格,轩丘千珏永远都是这样,做的永远比说的多,哪怕付出惨重的代价,也仍旧笑的云淡风轻。
轩丘千珏上了崖岸,说的轻描淡写,而且没有过多解释就离开,如果不是墨白跟在他身边几万年,恐怕也会觉得此人太过冷漠。
但能阻止一个半神的阵法和禁制,一段千丝劫是如何通过的呢?轩丘千珏所穿衣衫均不是凡品,却仍旧被割碎衣袍,那个阵法和禁制恐怕远远不是常人所能承受,轩丘千珏必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将千丝劫送入裂谷之底,千丝劫融合之后,与之本命相连的阮青雪自然也会慢慢恢复。
夜色之中,两人悄无声息的返回营地,而龙小芝也在察觉到两人返回之际闭上眼睛,脸颊微微嘟着,长长的睫毛卷翘,显得恬静而安稳,轩丘千珏轻轻走上前,用手指摸了摸龙小芝的脸颊,这才盘膝而坐,打坐修炼。
夜色沉沉,时间流淌无声,天边天光破云,晨光洒在一望无际的恒断山脉,丛林之下,光线也微微明亮了些许。
一夜修整之后,众人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一行人很快再次踏上北行之路,渡过恒断裂谷之后,众人没有在遇到什么奇特的生物,虽然仍旧与危险同行,却也轻松不少。